| 「 且放青崖牧远星,拾一路光阴作序 」
5look.com · 游牧者的数字原野
这时我身边有个当地人说出汉语,我惊喜地看着他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他笑了笑,解释说他在拉萨读过书,所以会一些汉语。他帮我翻译了我的好奇与感谢,也把老人们的话转述给我。于是,那些围着桌子的陌生面孔,忽然变得具体了起来。
坐在我对面的老人,叫次仁,今年七十二岁。他家在日喀则下面的一个牧区,这次是专程赶来,只为接受班禅大师的摸顶赐福。说到班禅大师时,他的眼睛亮了起来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一种近乎孩子般的纯真与狂热。他用手比划着,通过年轻人的翻译告诉我,这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。“能得到活佛的摸顶,是一辈子的福气。”他说。
坐在我左手边的,是一位中年妇女,她的头发编成许多细小的辫子,身上挂满了绿松石和蜜蜡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一串佛珠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。她说,她要请活佛给她的佛珠开光,然后带回去给她生病的小孙子。“活佛摸过的佛珠,佛会听到我们的祈祷。”她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。
我喝着那碗咸咸的奶茶,听着这些故事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。我是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人,或者说,我的信仰是理性,是科学,是那些可以被测量和证伪的东西。在我的世界里,没有什么全知全能的神祇,没有什么超越生死的轮回。人生的意义,是一个需要我自己去构建、去填充的问题,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焦虑。
但在他们身上,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。
信仰,对他们来说,不是一种思辨,不是一种哲学,而是一种生活方式。它像空气一样自然,像阳光一样不可或缺。它给了他们一套完整的解释世界的框架,让生老病死、悲欢离合都有了归处。他们不需要追问“人生的意义是什么”,因为意义早已蕴含在每一次转经、每一次祈祷、每一次朝圣的脚步里。
这是一种我所匮乏的笃定。
我忽然想起余秋雨先生在《文化苦旅》中写过的一段话:“文明可能产生于野蛮,但绝不喜欢野蛮。我们能熬过苦难,但绝不赞美苦难。我们不害怕迫害,但绝不肯定迫害。”此刻我想,信仰也是如此。我无法皈依他们的宗教,但我尊重并且羡慕那种被信仰所滋养的、笃定的生命状态。那是一种在严酷的自然环境和漫长的历史苦难中淬炼出的智慧,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找到的与天地对话的方式。
谈话间,那位叫次仁的老人忽然起身,走到柜台前,又买了两壶茶和一叠面包回来。他把新买的茶和面包推到我的面前,用手势示意我多吃、多喝。年轻人笑着翻译道:“他说,你是远方的客人,茶要喝够,不要客气。”
那一刻,我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在这海拔近四千米的高原上,在这间喧闹的奶茶店里,我与一群素昧平生、语言不通的人围坐在一起,分享着同一壶咸咸的奶茶。没有任何功利的目的,没有任何交换的逻辑,只是因为我恰好路过,恰好坐下,他们便把我当成了自己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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