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且放青崖牧远星,拾一路光阴作序 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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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牧场纪事:雪落乌伦古,与转场最后的背影

来源: | 作者:佚名 | 发布时间 :2025-09-09 | 11 次浏览: | 🔊 点击朗读正文 ❚❚ | 分享到:

清晨六点,天还黑着,气温计显示零下二十五度。我缩在加厚羽绒服里,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围巾上结成冰碴。别克的父亲推开毡房的门,朝外望了望,只说了一句:“风停了,走。”

这是我等待了三天的消息。冬季转场不等人,大风雪天牲畜不能走,无风的日子就是老天赏赐的窗口期。三天来,我借住在别克家的冬窝子,看着他们每天清点牛羊、准备鞍具、打包毡房,像一支随时待命的军队,只等天气许可便要开拔。

别克三十出头,是这支队伍里的年轻主事人。他父亲说今年身子骨不行了,要他带队。“你跟着我,别掉队。”别克递给我一匹栗色老马,说它“懂事”——意思是不需要怎么驾驭,自己会跟着队伍走。

羊群出圈的那一刻,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“洪流”。三千多只羊从围栏涌出,激起的雪尘遮天蔽日。经验丰富的牧羊犬率先冲到队伍两侧,用吠声划出无形的边界。别克的弟弟骑着马在队伍最后,长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,像发令枪,催促掉队的羊群加速赶上。

羊群前面有几只领头羊,它们认得路。这条转场路线,别克的爷爷走过,爷爷的爷爷走过,一代代牲畜沿着祖辈踩出的雪路,在地图上画不出的一条线上,走了几百年。

天空灰蒙蒙的,铅色的云压得很低,像一口锅扣在头顶。雪已经停了,但前天的大雪在旷野铺了厚厚一层,最深处能没膝。羊群走过,硬生生踩出一条路——千万只蹄子反复踏过,雪被压实,结成冰碴路,后面的队伍才好走些。

我骑在马上,起初还兴奋地四顾张望。一望无际的雪原延伸到天边,偶尔有几丛枯黄的芨芨草从雪里探出头来,被风吹得瑟瑟发抖。远处山丘的轮廓模糊不清,天地间只剩白与灰两种颜色。但不过一小时,兴奋就被寒冷和疲惫取代。脚趾没了知觉,手指即便戴着两副手套也冻得发僵。别克回头看我缩着脖子的样子,笑了笑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骑马,动,不动,死掉。”我明白他的意思,开始跟着马的节奏晃动身体,果然暖和了些。

牛走在队伍中间,它们没有羊那么听话,不时想偏离队伍,往路边的雪窝里钻。别克的妹夫策马赶过去,用鞭子虚晃几下,把它们赶回正轨。几峰骆驼驮着拆下来的毡房部件——毡毯、木架、被褥、锅碗瓢盆,在队伍最后面稳稳地走着。它们昂着头,步子不紧不慢,像一群深谙世事的沙漠老者,对这场漫长的跋涉早已习以为常。

中午时分,队伍在一处背风的洼地停下来。别克指挥大家把牲畜围成圈,挡住寒风。我这才有机会下马活动麻木的双腿,一踩到雪地上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别克递过来一块馕和一碗奶茶。奶茶装在皮囊里,还温着,表面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膜。“喝,暖和。”他简短地说。我接过来喝了一口,咸香的茶汤顺着喉咙流下去,像一股热流输送到四肢百骸。